春闺惊梦。

荷兰弟,他有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这么好

淮河横波柔柔,漾着画舫廊檐下绢红灯笼映出的光,明明灭灭 ,起起伏伏。雪簌簌地下,落在思人眉睫,乱了心神,不知归路。

暮色沉沉,忽来一阵风,裹挟着风雪和淮河之上香腻的味钻进窗子,猛的包住了陆小凤。陆小凤的鼻子忽的痒了起来。男人英挺的眉眼微皱,大红的披风铺散着。

他甫一摸鼻子,侍酒女子便莲步轻移,挪开窗柩支架,关上了窗子。细白的葱指与乌黑厚重的窗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
陆小凤来了兴趣,他酒也不喝了,支着头朗声问:“姑娘会弹琵琶吗?”

那女子乃是淮河上有名的乐伎,哪有不会琵琶的道理,可她仍笑道:“陆大侠是钟情于琵琶吗?若是奴不会,是否还要唤旁人来?”

陆小凤抚起他那修整得和眉毛一样齐整的胡须,挑眉笑道:“怎么会,只是觉得姑娘这双手若是抚上琵琶,定叫旁人都失色万分。”

烛火惶惶,佳人敛眉,染着丹蔻的葱指抚上琵琶。

陆小凤喝着酒,恍惚间想起一抹雪色倩影。杯已见底,可他仍无所察觉,直到酒樽落地,方才如梦初醒。

薛泠站在松下已经很久了,鹤氅下摆浸在风雪里,冰冷刺骨。雪落在乌发上,渐渐融成水,又像泪珠子般划过光洁面庞。久到发梢上似乎都沾上了冷冽的松香。

她似乎在想些什么,又似乎什么都没想,像是在观雪,可又有哪一个观雪的人连鞋袜湿了都毫无察觉呢 ?

阿团的声音从远至近而来,近到无法忽视时,薛泠才缓缓转过身来。 松下见美人,愈显其高彻神姿。 她向阿团歉意一笑,阿团顿时所有斥责都只好咽回喉中。

但还是不满嘟囔道:“泠小姐,你就是不把身体当回事!等开春大夫上山,我定让他开一副极苦的药方。”

薛泠突然想起陆小凤,想起在杭州时,他隔着半个窗子,也是戏谑威胁她,让大夫给她开一副极苦的药方。那时暮春三月,燕蹴舞筵,满城落花,是再好不过的岁月生花,时光着锦。

而今这些都成往事,和着旧人被锁进记忆箱底。

薛泠低眉,握着阿团的手微微用力,竟是瘦到青筋嶙峋,再不复当初抚琴的雅态。

她眉目长长,惨然一笑,苍白的面容在风雪中愈加苍白,竟是要和雪同色。

她和陆小凤啊,隔着金九龄的案子和薛冰的一条命,终是至死都不再相见。

主仆二人向前走去,薛泠单薄的背影渐渐被风雪湮没。 凛冽风雪中,隐隐传来薛泠的话:“阿团,等我死后,就把我葬在此处。”

风声愈加呜咽,像是有人在风中哭泣。 良久,又依稀听见薛泠的声音:“那把琵琶......就送还给陆小凤吧。”

终是不能甘心啊。

不知是谁叹了口气,似是百转千回,幽幽荡荡,郁结了一生的所有怅惘。

雪越下越大,偌大天地间只剩孤松独立。浅浅脚印终是覆于白雪之下,没了踪迹